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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去基层工作的高学历毕业生们:名校毕业生进入城管队伍
2022-4-27 9:20:17 来源:红星新闻

  “在之前,北大博士去当城管,有可能成为一个新闻。但在今天的求职压力下,北大博士去考城管,可能已经不能算是一个新闻了。”一家公考培训机构的创始人兼讲师孙志超对红星新闻记者这样说道。

  近日,北大博士拟录用为城市管理执法岗的消息受到广泛关注。

  事实上,名校毕业生进入城管队伍早有先例。公开报道显示,2013年,上百名来自复旦大学、上海交通大学和海外名校的硕士、博士竞争上海青浦区城管大队60名城管队员岗位。去年,北京市朝阳区公务员拟录用人员名单上,岗位“城管队员1”对应的拟录取人员显示为中科院大学的一名博士研究生。

  正在北京市石景山区某街道工作的汪之岸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是一名硕士,她对红星新闻记者表示,她所在街道的城管中也有博士。去年入职北京市东城区某街道的石东岳(化名)同样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也是一名硕士,他告诉红星新闻记者,他所在的街道同期入职8个人,3个985,7个硕士。

  在石东岳看来,一些地方,高学历毕业生入职街道不再是新闻,可能会变得愈发平常。

  “高等教育普及之后,大学毕业生走向基层是一个必然趋势。”中央党校教授竹立家这样对红星新闻记者说道。

  为鼓励高校毕业生到基层就业,日前,教育部发布《普通高校毕业生基层就业政策公告》,明确高校毕业生参与中央基层就业项目服务期满后三年内报考硕士研究生初试总分可加10分,对到中西部地区和艰苦边远地区基层单位就业的中央部门所属高校应届毕业生实行学费代偿或国家助学贷款补偿。

  今年早些时候,石东岳就收到了经由学校发放的2000元基层补贴。

毕业生的选择

毕业生的选择

  国考、中央选调、北京市定向选调、京考、家乡省会的选调、感兴趣的省份的选调……准备公考的同学通常会同时报考多个考试、不同岗位。但对于参加考试的学生来说,顺利通过其中任何一场考试都不容易。

  今年3月29日,在教育部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教育部高校学生司司长王辉介绍,2022届全国普通高校毕业生达1076万,当前受国内疫情多点散发、经济下行压力增大等因素影响,高校毕业生就业形势复杂严峻。

  与备受关注的北大博士同在一张拟录取名单上的苏佳(化名)是今年的高校毕业生,即将入职某街道,成为一名城管队员。苏佳告诉记者,她在秋招时投了很多简历,没什么回音,在互联网企业的面试止步于“二面”。“那时候的心理预期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工作(城管)其实挺好的,工资也还可以,有补贴。”

  孙志超告诉红星新闻记者,受疫情影响,今年的各项考试多有推迟,进度较慢。这种不确定性,不仅仅影响时间安排,更多的是带来心理上的焦虑。

  石东岳的女友就读于四川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目前还没有确定最终的毕业去向,参加的多场考试还停留在笔试环节。石东岳常常劝慰女友,工作一定会有的,不过找工作这个过程肯定是特别不容易。

  据《中国新闻周刊》报道:前程无忧首席人力资源专家冯丽娟在接受采访时表示,147所“双一流”大学加上一二线城市较为知名的大学输出的应届毕业生,总数在300万以内,其中半数毕业生找工作会比较顺利。但毕业求职只有渡过这一关,才能实现自己的价值。

 去基层工作的背后思量

  孙志超告诉红星新闻记者,以他所在的培训机构为例,培训机构和讲师会提供选岗建议类服务或者指导。当个人条件和岗位要求条件匹配度最高时,这个岗位就是最适合报考的。“如果是不限专业、不限工作年限、不限政治面貌的三不限岗位,那就会是几万人竞争一个岗位,异常激烈。如果是应届生根据自己的情况做选择,专业匹配程度很高,难度没有想象的那么大。常常是同班同学之间竞争一个岗位,一个人把自己认识的同学淘汰了,就‘上岸’了。”

  石东岳曾在国考中报考某中央部委舆情中心的岗位,“那个岗位未来的发展路子很宽,跟我专业相关,而且他们的业务跟我研究的东西高度重合。”

  然而,在石东岳通过笔试之后,他却没有继续参加这一理想岗位的面试,因为在面试之前,他就被街道“抢”走了。

  事实上,石东岳并不是在报考环节“报低了”与理想岗位失之交臂。让他失去选择权的,是考试之后必须尽快签订三方的“抢人战术”。

  北京市的定向选调时间比其他考试更早,对于考生们来说,这场考试通常是一份保守选择,之后的国考或央选对应的单位级别会更高。“北京定向选调的录用存在放弃的情况,真正来到街道的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汪之岸告诉红星新闻记者。

  是否接受已经确定的职位,需要马上做出决定。石东岳告诉红星新闻记者,体检是确定录用前的最后一个环节。

  “组织部派了一个人跟着我去做复检,复检结果当场出来,那个人拿起复检结果就问我能不能签三方。”彼时,石东岳的国考面试还没有开始。如果放弃街道的录取,他便会再一次回到从零开始的就业状态。国考的竞争压力更大,他不确定自己能否再次突围。如果确定入职街道,他便需要放弃国考的面试,否则将面临诚信档案上出现污点等问题。

  亲戚朋友们建议石东岳再试试国考,但他不知道自己国考的笔试排名,不确定自己能否通过国考。

  “那个时候就是很害怕,充满不确定感和不安全感。”石东岳说,在拿到街道的录取结果之前,他正在考虑西安一所大学里没有编制的辅导员岗位,这个岗位并非石东岳的最优选择,其最有吸引力的地方就是“稳”。

  石东岳最终签署了三方协议,至此,他的选择——街道基层岗位,便成为了他就业季的最终选择。

  汪之岸是学妹学弟口中才华横溢的学姐,她讲述自己基层工作的《比起镶金边的履历,“挫而不折”的强大内核无可复制》先在《中国青年报》发表,而后被编入了她生源地高级中学的语文学案。

  “很多人都很惊讶我选择了这份工作,事实上,在拿到录取结果之前,我对就业有一些焦虑,我需要一个确定性,实实在在地落地。”汪之岸告诉记者,在就业季的第一场笔试、第一场面试结束后,她很快接受了岗位调剂,确定到石景山区某街道开始为期两年的基层工作。

▲汪之岸所在街道辖区里晒太阳的老人们

▲汪之岸所在街道辖区里晒太阳的老人们

  高学历下基层学未致用?

  在北大博士拟录用为城管岗后,很多争议围绕教育资源的浪费、未能“学以致用”而展开。

  红星新闻记者查阅公开资料发现,此次拟录用为城市管理执法岗的北大博士本科就读于山东大学物理学院,而后到北京大学直博深造,方向为粒子物理与原子核物理,且曾在2016-2017学年度获得“北京大学博士研究生校长奖学金”。与其共同获得此项奖学金的,还有被誉为数学“大神”的北京大学助理教授韦东奕。

  红星新闻记者拨通了北京大学物理学院院办的电话,院办表示,该生是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决定去做基层工作的。“去报考街道岗位是跟我们充分沟通过的,我们也很了解她的情况。”

  孙志超告诉红星新闻记者,他带过的很多博士考生其实并不想走学术路线,公务员、事业编就是他们的诉求。“如果是想继续学术的话,找不到教职可以找科研机构、进博士后流动站,不会来考公。”

  但对于石东岳来说,没能在岗位上学以致用,一直是他的遗憾。石东岳告诉红星新闻记者,他是参加选调考试来到街道的,对于京考来到基层岗位的人来说,可能调动难度较大。

  竹立家告诉红星新闻记者,工作和所学专业不对口十分常见,以自己为例,学的是哲学,而后又转向了管理学、经济学。在他看来,学校教学生的是读书的方法,真正的教育是从毕业后开始的。在工作后继续学习实用知识,做到终生学习,得到终生教育。

  来到街道 扎根街道

  “这样大面积地晒被子,创城都是要扣分的,可是没办法,我们街道就是老年人多,老年人就是喜欢晒被子。”

  “虽然地段很核心,但是部分居民经济情况不太好,四口之家挤在十几平的房子里。”

  “这个电梯改造真的很了不起,能在老房子外面搭这样一个电梯,对老年人的生活改善特别大,我带你看看。”

  汪之岸和石东岳分别带红星新闻记者在自己工作的街道辖区内走了很久,边走边对红星新闻记者介绍街道情况,汪之岸将这些形容为“暖烘烘的生活”。

  为了居民们“暖烘烘的生活”,汪之岸从春节后的工作日开始到现在,一天都没有休息过,“每天都会有或大或小的事情,没有完全没事情的一天,我就住在辖区里,人就被‘绑’在街道辖区里了。”

  在接受采访的当天,石东岳在晚上六点前准时下了班,他跟红星新闻记者说,这是个难得的清闲日子。但是就在当晚,北京市召开疫情防控新闻发布会,通报北京市新增4例本土确诊病例、9例核酸初筛阳性人员。为排查辖区内居民的接触信息,石东岳通宵工作到了第二天的凌晨4点。

  “有些大爷大妈文化程度不高,有时候性子会有点急,说话不好听。”石东岳告诉红星新闻记者,在履行自己职责的时候受到这种待遇,内心会很委屈。

  对汪之岸来说,“化干戈为玉帛”也是工作的重要技能。汪之岸告诉红星新闻记者,在落实细节的时候,冲突和现实困难总是会有很多。

  “不了解基层的真实情况,怎么胜任管理岗位?基层经历都是必须的,不是早期就是之后补足。”一位公务员告诉红星新闻记者。

  孙志超称:“可能这几年过去以后,企业提供的岗位更多了,大家又会纷纷去企业,情况完全扭转。”

  (应受访者要求,部分受访者为化名)

  红星新闻记者 张炎良 实习生 王辰元 北京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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